海洋中的塑料从哪里来?

作者:HANNAH RITCHIE | OURWORLDINDATA.ORG | 2021 年 5 月 1 日 | 10 分钟
海洋中的塑料从哪里来?
概要
全球 80% 的海洋塑料经河流和海岸进入海洋,其余 20% 来自渔网、绳索和船舶等海上来源。要应对塑料污染,必须了解这些塑料从哪里来。以往研究认为,极少数河流造成了绝大部分塑料入海:仅十条河流就贡献 60%–90%。
分辨率更高的地图,以及对气候、地形、土地利用和距海距离等因素的考虑,显示许多小河流的作用比我们原先认为的更大。要涵盖 80% 的塑料入海量,需要计入约 1,600 条排放最高的河流。
估计有 81% 的海洋塑料来自亚洲河流,仅菲律宾就约占全球总量的三分之一。由于涉及河流的数量远多于先前认知,我们需要全球协力改善废弃物管理和塑料收集,而不能只盯住少数大河。
海洋中大部分塑料来自陆地。按重量计算,70%–80% 是经河流或海岸从陆地进入海洋的塑料。[1] 其余 20%–30% 来自渔网、钓线、绳索及废弃船舶等海上来源。[2]
要应对塑料污染,就需要阻止塑料经河流入海。困难在于,全球有数十万个河口可能将塑料输送到海洋。要确定治理优先级,就必须了解哪些河流在输送塑料,以及哪些贡献最大。
本文考察全球河流中的塑料分布,解释为什么有些河流输送大量塑料、有些却很少,并分析哪些国家所占比例最高。
以往认为少数河流输送了几乎所有入海塑料,新研究并不支持这一判断
早期研究认为,大多数塑料来自全球少数河流。一项研究估计,前十条河流贡献 50%–60%,另一项则估计超过 90%。[3]
本文写作时刚发表于《Science Advances》的研究,更新了对分布的认识。[4] Lourens Meijer 等人(2021)构建了更高分辨率的全球河流塑料模型,发现 2015 年河流向海洋排放约 100 万吨塑料,不确定范围为 80 万至 270 万吨。模型涵盖的 100,000 个河口中,约三分之一有贡献,另三分之二几乎没有向海洋排放塑料。这很重要,因为人们可能以为大多数、甚至所有河流都在加剧问题,但事实并非如此。
更重要的是,新研究显示,小河流的作用远大于此前估计。图中用红色表示新研究,并与两项早期全球河流塑料输入研究比较。横轴表示排放最高的河流数量,纵轴表示它们占塑料输入的比例;注意横轴采用对数尺度。
新研究认为,前十条河流仅贡献 18%,远低于早期研究的 56% 和 91%。要覆盖 80% 的河流塑料输入,需要包括前 1,656 条河流;而早期研究分别认为,前五条或 162 条即可达到 80%。
这将极大改变治理思路。如果五条河流造成多数问题,就应把大部分力量集中在那里。但如果涉及数千条河流,治理措施就必须覆盖更广范围。
结果为何不同?早期研究采用较简单的流域废弃物产生模型,综合各流域管理不善废弃物的数量、人口密度,以及河流表层塑料浓度的相关模型,再据此推算缺乏监测数据的流域。因此,人口众多、废弃物管理薄弱的大流域被认为是主要来源,中国长江、西江、黄浦江,印度恒河、尼日利亚克罗斯河及巴西亚马孙河位居前列。[5]
新分析在此基础上使用更高分辨率的数据,将风、降水模式和河流流量等决定塑料运输的因素纳入模型,还考虑影响塑料先入河、再入海概率的因素,包括人口距河流的距离、距海距离、地形坡度和土地利用类型。这些高分辨率数据来自多年研究,并在 14 个国家的 66 条河流中校准模型。
结果显示,影响塑料能否到达河流并进一步入海的因素,比流域本身的大小重要得多。这意味着许多小河流的作用超过此前认知。

哪些河流向海洋排放的塑料最多?
治理塑料污染,需要知道塑料来自哪些河流,也需要理解它们为何排放这么多。
全球排放最高的河流大多在亚洲,东非和加勒比地区也有一些。图中展示前十条河流及其占全球总量的比例。原始交互图可通过“+Add river”按钮探索前 50 条河流的数据。[6]
前十条中,七条位于菲律宾,两条位于印度,一条位于马来西亚。仅菲律宾帕西格河就占全球河流塑料输入的 6.4%。这与早期研究认为长江、西江、黄浦江及恒河等亚洲大河占主导的图景明显不同。
高排放河流有哪些特征?
首先,塑料污染集中在当地废弃物管理较差的地方,大量管理不善的塑料废弃物有机会进入河流和海洋。因此,改善废弃物管理至关重要。其次,高排放河流附近通常有城市,大量硬化地面使水和塑料更容易排入河口。印度尼西亚雅加达、菲律宾马尼拉等城市由相对较小的河流排水,却贡献了较高排放比例。第三,流域降水较多,塑料容易被冲入河流,入海水流也较大。第四,距离很重要:这些河流既靠近城市,也非常靠近海岸。
研究作者用实例说明气候、流域地形和距离的重要性。爪哇岛芝利翁河(Ciliwung)的流域面积只有欧洲莱茵河的 1/275,产生的塑料废弃物少 75%,但每年入海塑料却是后者的 100 倍:约 200–300 吨,而莱茵河仅 3–5 吨。[7] 芝利翁河虽小,塑料却产生在离河很近的位置,更容易进入河网,河网本身也更靠近海洋;同时降雨更大,使塑料比在莱茵河流域更容易被运输。
如想探索全球各河流的塑料输入,The Ocean Cleanup 提供交互式地图,可进一步查看。
哪些国家的塑料入海量最多?
亚洲占全球塑料入海量的 81%
了解单条河流后,区域和国家层面的汇总又是什么情况?哪些国家贡献最多?
按区域划分的图表显示,81% 的海洋塑料来自亚洲。这与早期研究相符,后者估计亚洲在 2010 年占 86%。[8] 亚洲是人口最多的地区,拥有全球 60% 的人口;前十条高排放河流都在亚洲的菲律宾、印度和马来西亚,前 50 条大多也在这里,因此并不意外。非洲占 8%,南美洲 5.5%,北美洲 4.5%,欧洲与大洋洲合计不足 1%。
超过三分之一的塑料入海量来自菲律宾
世界地图显示了各国占全球塑料排放的比例。
菲律宾占超过三分之一,即 36%。考虑到前十条河流中有七条位于菲律宾,这并不意外。菲律宾由众多小岛组成,多数人口居住在沿海。但这更新了此前认为中国、印度占主导的认识:印度占 13%,中国占 7%。
这种分布常让人惊讶。富裕国家消费者使用更多塑料,人们因而认为其污染贡献也应更大。但问题不只在于人口数量:即便按人均计算,富裕国家的塑料入海量也很低。例如欧洲国家人均不足 0.1 kg,而菲律宾为 3.5 kg,马来西亚为 2.4 kg。
散点图展示了这种关系:纵轴是人均塑料入海量,横轴为人均 GDP。人均贡献最高的国家,通常处于收入分布的中间位置。
什么决定了各国对海洋塑料的贡献?
可以分三个步骤理解。
第一, 各国最初产生多少塑料废弃物。富裕国家人均产生量远高于较贫穷国家,多数为每人每天 0.2–0.5 kg。[9] 相比之下,印度为 0.01 kg,菲律宾为 0.07 kg。即便乘以人口计算总量,富裕国家产生量仍很大。例如,英国塑料废弃物总量为菲律宾的两倍。
第二, 如何管理这些废弃物。只有管理不善,塑料才会进入河流和海洋。在富裕国家,几乎所有塑料废弃物都被焚烧、回收或送往管理良好的填埋场,而不是暴露在周围环境中。中低收入国家的废弃物管理基础设施通常较弱,废弃物可能被倾倒于填埋场外,即使有填埋场,也常为开放式,废弃物会泄漏到周边环境。因此,这些国家管理不善的废弃物量高得多。
菲律宾人均管理不善废弃物量是英国的 100 倍。乘以人口后,印度、中国、菲律宾、巴西和尼日利亚位居总量前列,图中展示了各国占全球管理不善废弃物的比例。
第三, 也是新研究改进认识的地方:这些管理不善的塑料废弃物到达河网、再进入海洋的概率。气候、地形、土地利用和流域内距离,都会影响这一概率。
图中显示,菲律宾的概率为 7%、马来西亚为 4.4%、斯里兰卡为 3.4%,远高于中国的 0.2% 和印度的 0.5%。这解释了为何这些国家的小河流,可能发挥比想象更大的作用。
应对塑料污染,必须知道来源
识别塑料排放来源,将直接影响治理方式。富裕国家入海量很低,这意味着它们在国内减少塑料的措施,对海洋塑料总量影响有限。它们可以做的是支持中低收入国家改善废弃物管理基础设施。改善管理很少令人兴奋,却是治理塑料污染的关键。重要的是,它们还可以禁止向可能管理不善的国家出口塑料。
理解各河流的排放分布同样关键。如果只需关注几条或几十条最大河流,策略将与治理数千条小河流截然不同。
要阻止海洋塑料污染,需要全球共同减少塑料废弃物,并妥善管理,防止其泄漏到自然环境。仅聚焦少数河流远远不够。
注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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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, W. C., Tse, H. F., & Fok, L. (2016). Plastic waste in the marine environment: A review of sources, occurrence and effects. Science of the Total Environment, 566, 333–349.
Lebreton, L., Slat, B., Ferrari, F., Sainte-Rose, B., Aitken, J., Marthouse, R., … & Noble, K. (2018). Evidence that the Great Pacific Garbage Patch is rapidly accumulating plastic. Scientific Reports, 8(1), 4666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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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特定地区,海上来源的比例可能更高。例如,据估计,“大太平洋垃圾带”(GPGP)塑料总质量的 52% 来自塑料钓线、绳索和渔网。
Lebreton, L., Slat, B., Ferrari, F., Sainte-Rose, B., Aitken, J., Marthouse, R., … & Noble, K. (2018). Evidence that the Great Pacific Garbage Patch is rapidly accumulating plastic. Scientific Reports, 8(1), 4666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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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breton, L. C., Van der Zwet, J., Damsteeg, J. W., Slat, B., Andrady, A., & Reisser, J. (2017). River plastic emissions to the world’s oceans. Nature Communications, 8, 15611.
Schmidt, C., Krauth, T., & Wagner, S. (2017). Export of plastic debris by rivers into the sea. Environmental Science & Technology, 51(21), 12246–12253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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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eijer, J.J.L, Emmerik, T., Ent, R., Schmidt, C., Lebreton, L. (2021). More than 1000 rivers account for 80% of global riverine plastic emissions into the ocean. Science Advances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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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breton, L. C., Van der Zwet, J., Damsteeg, J. W., Slat, B., Andrady, A., & Reisser, J. (2017). River plastic emissions to the world’s oceans. Nature Communications, 8, 15611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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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单条河流而言,置信区间可能较大,估计也可能与模型预测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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芝利翁河每年排放 205–308 吨,莱茵河每年排放 3–5 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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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breton, L. C., Van der Zwet, J., Damsteeg, J. W., Slat, B., Andrady, A., & Reisser, J. (2017). River plastic emissions to the world’s oceans. Nature Communications, 8, 15611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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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ambeck, J. R., Geyer, R., Wilcox, C., Siegler, T. R., Perryman, M., Andrady, A., … & Law, K. L. (2015). Plastic waste inputs from land into the ocean. Science, 347(6223), 768–771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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